暴风迎来终局,冯鑫没了“姓名” | 艾问人物
来源:艾问 作者: 艾问人物
2020-06-24 18:00:33

摘要 : 尊重常识,看似简单,做到不易。

暴风终于迎来终局。

前几天,暴风集团称,由于没有聘请到首席财务官和审计机构,6月30日之前无法披露2019年年度报告以及2020年第一季度业绩预告与季报。根据创业板的相关规定,公司股票将于7月1日起停牌,届时公司股票将停止交易。

这则消息,昭示着暴风的退市,6.35万名投资者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暴风的创始人冯鑫早在去年7月就被公安带走,此后暴风就一直风雨飘摇,如今,是真的再也撑不下去了。

冯鑫创业之时,身边有蔡文胜、雷军、周鸿祎指点开拨,运气颇佳,一路披荆斩棘,斩获百亿财富。

而今,冯鑫从亿万富翁成了阶下囚,暴风从视频老大,到如今的兵败垂成,终要退市,更是无限苍凉。

开局

冯鑫生于1972年的山西,和李彦宏、贾跃亭是老乡。

24岁,冯鑫,开启了北漂之旅,其后不久,进入了金山做销售经理。

早年在三株待过,混出了顶级销售的一张巧嘴。1999年,冯鑫在金山上班时,雷军在台上讲:今年业绩目标2700万,比较难,各位要好好干啊!


(小米科技创始人雷军)

看着眼前这个操着仙桃口音的30岁男人,大学刚毕业就曾做出一个省一千万业绩的冯鑫,当时就笑了,就差问出一句:Are you OK?

凭借出色的销售能力,冯鑫所管辖的西南区业绩很快力压华东华南,他被王峰调回北京,不久就升任金山毒霸市场总监。

金山虽然以通用软件起家,但很多公司不懂做网游的时候,雷军已经做了《剑侠情缘》。周鸿祎还不知道什么叫杀毒软件的时候,金山毒霸已经垄断中国市场了。


(360公司创始人周鸿祎)

后来,雷军将冯鑫提拔到金山毒霸事业部副总经理。

但冯鑫打心底里不服气雷军。

冯鑫甚至当面吐槽过:“我觉得跟你在一块很烦,你就像铁丝网一样,拿铁丝撸我的神经,一点儿都不放松。”

那时他还要帮雷军收拾办公桌,开完会还要帮忙收拾烟头和碎纸。多年后,他还会不忘向雷军吐槽这个事情。

2004年5月,冯鑫最终选择离开金山。没过两个月,就被周鸿祎拉去雅虎中国,早在2000年冯鑫就被周鸿祎盯上了。

在金山冯鑫做到了毒霸实业部副总经理,而在雅虎一下子就提到了软件事业部总经理,作为雷军的老对手,周鸿祎找到了某种平衡。作为雷军的下属,冯鑫也得到了更高的价值感。

不过,很快,2006年,在雅虎中国工作一年后,冯鑫和周鸿祎同步离开了。冯鑫没去周鸿祎推荐的迅雷,回过头自己成立了“酷热影音”。

虽然,客户端江湖已经是一个需要力战和厮杀的江湖,但冯鑫觉得自己能做一家比迅雷更大的公司:一方面周鸿祎的行业经验和人脉能增加胜算;另一方面,他则希望能借助金山多年来的技术迅速推出产品。

可惜,这只是冯鑫的一厢情愿。

冯鑫找雷军商量:“你把我原来做的杀毒软件给我吧,我自己来经营。”最终,这场会面不欢而散。

冯鑫找周鸿祎参谋,当时周鸿祎正以投资合伙人的身份加盟IDG,2006年还创立了奇虎360,分身乏术。

好在冯鑫遇到了另一个贵人。

蔡文胜做生意极有天赋。15岁就辍学摆地摊,服装、建材、房地产都干过,挣了点小钱,直到2002年的域名倒卖让他彻底发家,他涉猎投资,眼光很准,后投中了创新工场、完美时空等明星企业。

(美图秀秀董事长蔡文胜)

蔡文胜在听过冯鑫的创业计划后,当机立断,第二天就给冯鑫打去了200万元。

随后,经由蔡文胜引荐,IDG投了冯鑫200万美金。

盯上了当时的市场占有率第一分得暴风,琢磨着收购。而蔡文胜先是投了冯鑫300万人民币,占股18%,又把IDG介绍过来,投了300万美金(估值1000万美金出头),他那300万的天使投资2个月就涨了3倍多。

蔡文胜说服周胜军出售暴风影音后,先用自己旗下的公司Longlink Capital买下来,然后再转手卖给冯鑫。擅长倒卖域名的蔡文胜,对这类操作驾轻就熟,虽然价格没披露,但非常有可能的是,冯鑫的业务还没怎么开张,蔡文胜的投资已赚了好多倍,蔡老板一鱼多吃,下的一手好棋。

2007年1月,酷热影音和暴风影音整合为暴风网际,同年3月合并了另一个播放器超级解霸的知识产权和部分技术人员,成为国内本地视频播放软件第一品牌。

当时,陈一舟都跃跃欲试,要买下暴风网际。


( 千橡互动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陈一舟)

在2008年金融危机的背景下,暴风影音还获得了来自经纬创投和IDG的600万美元的融资,成为暴风影音2015年上市前的最后一个高光时刻。

2009年暴风影音的用户突破2.8亿,当时整个中国的网民,仅3.84亿。而且那时候,当下大火的如腾讯视频、优酷、爱奇艺等视频软件都还没出世,暴风影音在江湖呼风唤雨。

那个年代,雷军给他讲风口,蔡文胜给他打气,王峰和他讨论方法论,江南春实地演习什么叫斗志,冯鑫真真好运气。

收购暴风后,冯鑫开始驶入快车道。

通过“免费软件+贴片广告”的模式,暴风的收入在2014年做到3.86亿,利润4000万。但快速的增长掩盖了公司的隐忧,冯鑫身上朋友多、交情广、手头松的特征充分地体现在了暴风的股权结构上:暴风上市时发起人有27个,投资人众多,上市后冯鑫持股比例只有25%。

2015年3月24日,暴风集团登陆创业板,在40天里拉出36个涨停板,成为风光无二的创业板“股王”。股价最高时曾达到327元,市值突破408亿元。

暴风内部因此诞生了10个亿万富翁、31个千万富翁、66个百万富翁,暴风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冯鑫本人账面身家也超过百亿,那是暴风集团和冯鑫高光的时刻。

而上市当年,暴风的利润只有5000万,其市盈率接近1000倍,杠杆高的吓人。

更可怖的是,巨大的利益形成了一个高速旋涡,身在其中的人难免失速。

漩涡

尽管冯鑫爱看《道德经》、西方后现代意识流文学作品、是个讲义气的山西汉子,但是资本市场的重重利益,仍是迷乱了他的眼睛。

暴风上市后,从投影到AR、到暴风魔镜,再到暴风TV,冯鑫一直努力寻找着市场未来想象空间巨大风口,不断追逐热点。

2016年3月,暴风集团发布公告,要花10.8亿元并购稻草熊影业60%股权,核心资产就是演技平平的吴奇隆和刘诗诗夫妇。

当时正巧赶上他们大婚,一时媒体上到处都是“吴奇隆的10亿聘礼”的大标题,这场明摆着侮辱投资者智商的闹剧,被证监会一票否决。

之后,稻草熊影业在2017年2月得到了阿里影业的投资,估值仅为1173万,而在1年9个月之后,阿里影业也退出了稻草熊。

这桩并未如愿以偿的糟糕投资,透露着冯鑫眼光不佳。

随后的MPS收购案更是将冯鑫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MPS,曾经是全球体育版权市场的霸主之一,拥有过2016年欧洲足球锦标赛、意甲联赛等顶级赛事资源,2016年估值14亿美元。

2016年5月,暴风集团与光大证券旗下全资子公司光大资本合作,要用52亿元的杠杆完成对国际体育版权代理巨头MPS 65%股权的收购。

暴风资金不足,于是联合光大资本、群畅金融成立一支总规模52亿元的产业并购基金“浸鑫基金”,同时设计了一个复杂的优先—夹层—劣后的结构:优先级32亿,夹层级10亿,劣后级10亿。其中劣后级的10亿人民币由冯鑫自行募集,冯鑫也并未真实拿出10亿,其中暴风集团和光大资本分别出资了2亿元和6000万元。

招商基金旗下的招商财富出资最大,达28亿元,其余4亿元由爱建信托出资。但招商财富和爱建信托只是通道,背后真实的LP是招商银行以及华瑞银行。

暴风集团、冯鑫及光大浸辉签署了一份意向性协议《关于收购MP&Silva Holding S.A.股权的回购协议》。这份协议的签订就意味着,冯鑫为光大资本的投资兜底,承诺MPS收购后注入上市公司。

随后,冯鑫顺利完成收购。但MPS被收购后却一路狂跌。

短短一年多,MPS就成了一个价值14亿美元的空壳。

MPS三个原股东套现闪人,现金流迅速枯竭、已有版权到期无力续约,大批隐藏的应付债务突然出现,直至破产清算、留下一地狼藉,冯鑫的52个亿打了水漂。

接近此案的知情人士介绍,暴风集团以及冯鑫疑似遭受了MPS公司原高管层的“欺诈”。

业内人士总结,暴风在这桩海外收购中犯下的错误有三:

第一,居然没有与MPS原股东签订“禁止竞业协议”,导致两位原股东离开后又再起炉灶;

第二、MPS拥有的体育赛事版权大部分都在2018年和2019年到期,众所周知体育版权争夺极为激烈,在无法保证获得续约的情况下投入52亿巨款,一旦续约失败,MPS就沦为空壳;

第三、暴风和投资方原本设想买下MPS后装入上市公司,但对监管风险居然毫无预案。

面对这么多陷阱,冯鑫与暴风没有发现,确实有些令人惊愕。

2016年8月,由于缺钱,暴风集团推了20亿元的融资方案,但很快胎死腹中,5个月后,该融资方案降至18.42亿元。

2018年5月,暴风集团宣布撤回定增方案,并在一个月后抛出了新的定增方案,将募资金额降至5000万元。可见,冯鑫再未得到资本的青睐。

程苓峰在《朋友冯鑫》中评价:他“太讲义气,太相信人”,像是个活在90年代语境中的摇滚青年,这种人能做好朋友好哥们,但没办法做一个好的CEO。


( 云科技创始人程苓峰)

MPS收购案后,冯鑫卷进了官司里,暴风也多次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从2019年4月起,暴风TV就被媒体曝出“自上而下”的通知解散工作群,直到5月20日员工接到暴风TV深圳总部微信通知,宣布队伍正式解散,大量员工开始维权。

还钱!

同年6月,数十名暴风TV员工千里迢迢赶到北京暴风集团总部,以拉横幅的方式再次讨要薪资。

暴风TV为暴风集团贡献了超八成收入,但欠薪、维权让这个昔日明星企业声名狼藉,也让暴风集团的风雨飘雨被大众所知。

2019年7月28日,暴风集团发布公告称集团实际控制人冯鑫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9月初,上海静安区检察院以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职务侵占罪对冯鑫批准逮捕。

期间,暴风集团发布的2019年半年度报告显示,上半年暴风集团营业总收入8359万元,同比下滑-89.44%;净利润为-2.64亿元,同比下滑148.51%。而2018年度暴风巨亏10.9亿元,同比下滑2078%,期末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资产仅为0.24亿元,同比下滑77%。

冯鑫被捕后,暴风集团的股价一路下跌至最低如今的1.65元,相比于最高点的327元,不值一提,曾经的超400亿市值蒸发掉了9成。

距离2015年的巅峰,还不到4年,冯鑫与暴风就从万众瞩目跌倒了崖底泥潭。

人生

冯鑫曾在一次演讲中提到:创业者大概有两类,第一类为名利,自我实现;第二类为人生“过瘾”。

冯鑫显然是第二种。

在金山的时候,冯鑫练出一身打硬仗的本事,这份能力也限制了他的思维。

蓝港互动创始人王峰曾提到:打工的时候,冯鑫是唯一一个敢于顶撞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上司的人,很多人不那么喜欢他,他还是一个十足的硬核摇滚迷。


(蓝港互动创始人王峰)

“我记得窦唯被抓的时候,他在看守所门外等人家出来,把公司的事情也丢下不管了。”

冯鑫还分享过创业后的一个感慨:“不管给雷军打工还是周鸿祎打工,没法在办公室随便抽烟,但是创业后就可以了,因为是自己的公司。”

冯鑫的人生字典里,过瘾,自由很重要。

重视自由的冯鑫不喜被上司管束,在创业做了暴风之后,也不爱出去结交朋友。

后来,冯鑫挖来的人才,从曲静渊到毕士钧再到姜浩,都一一离去。而暴风作为明星企业,也几乎没有什么战略盟友。


(暴风科技首席财务官毕士钧)

冯鑫在江湖转来转去,取经最多的还是相识多年的上司雷军。

2013年雷军组了一次饭局,酒桌上雷军特别兴奋得意,酒杯举起说:“跟大家说一下,小米要完成一次融资了,估值是100亿美元。”

这场饭局让冯鑫大为震惊:“小米才成立三年时间就价值100亿,我跟雷总在一块摸爬滚打很多年,为什么他三年的时间,做出来这么一个结果?”

冯鑫去请教过自己曾不服气的雷军,开门见山道:

“雷总,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说我冯鑫到底哪有问题?为什么我创业,怎么做成这样?是不是我有什么破绽?”

昔日上司雷军总结:

第一、你找的方向不够大。

第二、你得找个人帮你。

第三、你对钱认识不深刻。

​冯鑫后来表示,“之前跟雷军那么久受的影响都不如这次影响大。”

当年,暴风迟迟未上市,即将面临“卖身”阿里的结局。

冯鑫选择去成都钓鱼,一钓就是十几天,不过问任何公司业务相关的事,回来后拒绝阿里的收购,等来了2015年上市后的高光时刻。

在暴风每况愈下的时候,冯鑫也总结过自己为何会失败:

“首先,暴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怪团队,也不怪A股的环境,也不怪我的任何一个债务人,也不怪任何一个帮我做业务的人,真实的是99.999%还是要怪自己。”

“和雷总那次会面让人醍醐灌顶,我真正听懂了“顺势而为”。才知道一味咬牙苦干的时候,也该抬头看看天,想想未来。回过头去看,你对用人、资本环境、金融机构没有合作好,背后实质是智慧不够,你是不知道如何跟他们相处,不会跟他们很好的合作。并不是源于他们本身错了,是因为你没有能力去跟他们相处好。”

纵观冯鑫与暴风的历程,开局时贵人相助,资本加持,辉煌时百亿身家,位居龙头,终局时,收购失败,债务缠身,分崩离析,一地鸡毛。冯鑫向往自由的性格,不擅管理人才与企业的作风,驾驭不住资本的实力与魄力,这些隐形软实力在他的创业路上逐渐被暴露,不断显现弊端,最终与所犯的错误相互交错,织成了如今这个结局。

2016年4月,冯鑫接受过一个采访,他说:“这个世界是荒诞的,本质上是偶然的,成功也是,要随时做好什么都没有的准备。”

他说的很对。

参考:

《冯鑫和贾跃亭,两个胆小鬼》字母榜,2019
《镰刀们的朋友圈 》无冕财经,2019
《冯鑫:我被暴风绑架了》雷晓宇,创业家,2011年
《冯鑫:江湖中迷走 浑然身自由》雷晓宇,创业家,2015年
《谁把冯鑫送进了铁窗》中国企业家,2019年

“你觉得做什么最挣钱?”
“经济不景气,你怎么看?”
“将焦虑抛之脑后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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